回到倾心阁,花缅将自己扔到软榻上,一边摆弄着面具,一边思考着面具的主人到底是谁。从衣着和气质上看,他绝非普通人,而他的样貌又极其俊美,她似乎在朗夜阁的画像上见到过。

当她绞尽脑汁,终于将其与南秀小王爷对上号时,眸光顿时一亮。

没想到此人竟是裴恭措最疼爱的弟弟,素有断袖王爷“美称”的端王裴樱释。可他为什么没有和裴恭措在一起?

朗夜阁的资料显示,裴樱释的生母为先皇最宠爱的德妃千玉语,因与青梅竹马的表哥梅玉鸿,当时的宫廷禁卫统领秽乱宫廷,被先皇和一群妃嫔捉奸在床后打入冷宫,梅玉鸿则被下了狱。

当时先皇想将八岁的裴樱释一并关进冷宫,任其自生自灭。二皇子裴奇骏的母妃李贵人劝阻了他,说他毕竟是皇室血脉,又天资聪颖,若加以调.教,将来可堪大用,若在冷宫埋没一生,未免可惜,毕竟犯错的是他母妃,稚子无辜,不如就由自己来教养。

先皇的心思本不在此,听李贵人这么一说便随口应下了。裴恭措的母妃庄嫱,当时的庄贵妃却抢白道:“既是如此,便将他教养在臣妾的名下吧,措儿很是喜欢这个弟弟呢。”

先皇当时还在气头上,闻言也未多说,只随便应了句“贵妃看着办吧”便愤然离去。

花缅是在宫中长大的,宫中每日上演的勾心斗角她早已耳熟能详。千玉语分明就是宫斗的牺牲品。一个圣宠正隆的后宫妃子,除非她脑子不正常才会在宫内与人偷.情。如果她没有猜错,设计陷害千玉语的应该是现在的太后,裴恭措的生母庄嫱。因为继任的禁卫统领张辰奕是她的亲信。她将裴樱释放在眼皮底下,不过是为了更好地掌控他。

据说裴樱释五岁能文,六岁能武,七岁便在琴棋书画军政策论各个领域崭露头角,是除了太子以外先皇最喜爱的皇子。庄嫱这一招可谓一箭三雕,既除去了先皇最宠爱的妃子,又为儿子除去了一个争夺皇位的强劲对手,还除去了他们背后的势力。

八岁以后的裴樱释再未展露出任何过人之处。花缅不得不佩服他的心机,一个八岁的孩子,若非经历了足以改写一生的惨痛遭遇,又怎能如此隐忍,小小年纪便学会了韬光养晦。以裴樱释的聪慧,花缅不难推断,他必定清楚这其中的一切因由。

只是可惜了,一个大好男儿,在如此的打击之下,生生将心理扭曲成了断袖。

“想什么呢,这么入神?”

一道突兀的男声惊得花缅一跃而起,她冲着躺在自己床上隐在黑暗中的始作俑者怒声道:“你可不可以不要像个鬼一样躲在旁边吓人?你知不知道,人吓人,吓死人?”

裴恭措换了个姿势,侧身支颐道:“此话差矣,我可是光明正大地躺在这里,是你没有看到而已。不过话说回来,你到底在想什么呢?连有人在你房中都不知道?”

花缅不理会他的问题,继续指责道:“你知不知道女子闺房未经允许不得随意进入?”

“缅儿又不是外人,我们都已肌肤相亲了,还有什么可忌讳的……”话未落,裴恭措慌忙飞身而起。

花缅扑了个空,转身咬牙道:“你再提‘肌肤相亲’四个字,我跟你绝交。”

裴恭措长臂一伸将花缅拉入怀中,柔声哄道:“好,不是‘肌肤相亲’,是‘裸裎相见’行了吧。”

花缅恨声捶打他道:“你走开,我不想见到你。”

裴恭措不由委屈:“你只顾自己玩,把我一个人丢下,我不但没有怪你,还好心给你送灯回来,你不感谢也就罢了,还如此待我,真是让人伤心。不过你若让我亲一下,我便不跟你计较了。”

见裴恭措覆脸下来欲行轻薄,花缅连忙扭开头去,不料樱桃小口却被他准确捉住亲了个正着,顿时羞恼地将他一番踢打。

花缅这么一闹,反倒激起了裴恭措的玩心。他顺势将她推到墙上,四肢并用,将她不老实的手脚牢牢制住,待她无力反抗,便尽情享用起她的美味来。本打算浅尝辄止,可一碰之下,触感柔软,小巧丰润,感觉极美,裴恭措竟欲罢不能,纠缠着这张小嘴,吻了个天昏地暗,直到感觉自己再不住嘴就要彻底失控才依依不舍地将她放开。

重新呼吸顺畅的花缅,小脸红扑扑的,在窗前月色的映衬下,娇艳得像能掐出水来的粉色莲花,勾得裴恭措心痒难耐。为防自己失控,他趁花缅对自己的无礼有所反应之前道了声“早点休息,我回去了”便狼狈而逃。

待花缅反应过来,始作俑者早已逃之夭夭,一肚子怒火无处发泄,她使劲擦了擦自己红肿的樱唇,恨声道:“裴恭措,我咒你不得好死!”

话一说完,她又觉得这诅咒太过恶毒,于是“呸”了两声道:“童言无忌,童言无忌,我收回方才的话,老天爷,您就当没听到好了。”

之后几日,裴恭措仍会每日都来骚扰,倒是再未做出逾矩之事,只陪她下棋,为她抚琴,或各自安静地看书。花缅权当有人为自己解闷,便也懒得下逐客令,于是两人相安无事着直到寿宴的来临。

寿宴前夜,躲了姬云野数日的花缅悄悄回到了水华宫。虽然成昭帝的寿宴不得不参加,但更重要的是,她其实真的很想他,不想原谅他,却又想见到他。

见到花缅,雪球欢快地扑上来,直往她怀里钻,宛陶更是激动地喜极而泣,她拉着她絮叨了半晌,先是愤怒地数落姬云野,说他怎么可以不顾花缅的感受和秋棠做出那种事,后又表示出同情,说他是如何地思念她,四处派人找她,七夕那日还去了听心湖。

花缅平静地听着,似乎并不意外。当宛陶说到姬云野给秋棠喝了避子汤药时,她不但不见欢喜,却连心底刚刚涌起的少许喜悦也消失殆尽。这不过是在提醒她,他的确已经不再是曾经的野哥哥了,她不再是他的唯一。

宛陶说了半晌才想起似乎应该将花缅已经回来的好消息告诉姬云野,却被花缅制止。她还没有做好见他的准备,心烦之下跃上院中的梧桐,在繁茂枝叶的遮掩下,向听澜殿望去。

那人还未就寝,正掷了手中的狼毫,向窗前走来,站定后久久凝望着水华宫的方向。才几日不见他便清减了,神情亦多了几分冷肃。

花缅心下不由有些心疼,却见一彩衣女子走上前来,跟他说了什么,他点了点头,转身向床榻走去。女子替他更衣,将他安置好后便退到了屏风外守着,片刻后似觉他已睡着,便和衣躺到了外间的软榻上。

什么时候开始秋棠已经不用召唤便可登堂入室了?什么时候开始秋棠也能在他跟前说得上话了?又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已能允许别的女子在他房中守夜了?

心中钝痛无比,刺目的画面让她移开了目光。当目光落在坤宁宫的一处,她蓦地一怔。片刻地思忖后,她飞身跃下,朝着那个方向悄然行去。

坤宁宫内,皇后的心腹太监柳公公匆匆步入内室唤醒已经熟睡的皇后。

“娘娘,国师大人求见。”